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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想你恨你—走进边缘人格的世界』第七章 接受治疗1

神入 2019-04-12 11:03:13

『爱你想你恨你—走进边缘人格的世界』第七章 接受治疗1

第七章 接受治疗

“我再给他一年的时间,如果还是没效,那我就要到天主教圣地露得(Lourdes)去求神迹了。”

——伍迪艾伦在“安妮霍尔”(Annie Hall)中谈到他的心理医师

带着压力接下个案

全国知名的精神科权威史密斯医师打来电话,说他的侄女患了忧郁症,需要一名优秀的心理治疗师,而他已经向侄女推荐了我。

与史密斯医师的侄女敲定面谈时间很不容易,她无法配合我的诊疗时段,我只好迁就她调整时间。接下这个案子让我颇感压力,觉得自己必须好好表现,配合度要很高,才不会辜负史密斯医师对我的信心。当时我的诊所才刚开幕,极需要一些专业上的肯定,但我知道出现这些情绪并不是好现象,这表示我太紧张了。

茱莉非常有吸引力,是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要当模特儿绝对轻而易举。她是法律系的学生,二十五岁,非常聪明,说话很有条理。她迟到了十分钟,但并没有道歉,甚至连提都没提。我仔细看她,发现她眼部的妆有点浓,似乎是想掩饰心里的悲伤和疲倦。

茱莉是家中的独生女,非常依赖父母,但事业成功的父母,总是出差不在家。茱莉无法忍受孤独,总是有接连不断的新恋情。每一次分手后,她就陷入极度的忧郁,直到开始新恋情为止。现在她正处于“空窗期”,上一任男友刚离开她,目前“尚未找到代替他的人”。

不出多久,她的治疗过程便形成一种模式。每当面谈接近尾声,她就提起某件重要的事,总是会拖延一些时间才结束会谈。而面谈以外的时间,她的来电次数愈来愈频繁,每次通话时间也愈来愈久。

治疗初期的六个礼拜,我们每周进行一次面谈,之后双方同意增加为每周两次。她谈到她的孤独,也提到她难以忍受分离,谈过之后却仍然觉得无助、寂寞。她说自己常常动不动就对朋友大发雷霆,但我很难想象她会勃然大怒,因为她总是非常端庄。她有睡眠障碍,食欲不振,体重逐渐下降,也开始谈起自杀的话题。我开了抗忧郁剂给她,但她更加沮丧,在学校也无法专心。经过三个月的治疗,最后,她不情愿地接受我的建议,住院观察。她的忧郁症状持续不断,显然有必要接受更密集的诊治。

我第一次见她生气是在她入院第一天,那时她正述说自己入院的决定,一边轻声哭泣,一边讲起她向父亲解释要住院时的恐惧。

突然间,她脸一沉对我说:“你知道那个贱人做了什么吗?”我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她指的是帮她办入院手续的护士。她气冲冲地说那名护士是如何粗心,使用血压计的扣带时笨手笨脚,说着,她朝桌子重重地一拍,把我吓得跳了起来。

几天之后,茱莉过份的要求与攻击的言论,激怒病房的工作人员和病患。有些护士和病患试图安抚她,有些则是当茱莉在团体治疗中发脾气,甚至去东西时,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医生,你知道‘你的’病人今天早上做了什么吗?”一位护士这么问我,还特别在“你的”两字上加强语气,好像我该为茱莉的行为负责,该为没有将她控制好而忍受同事的责难。“你太保护她了,她是在操控你。必须要有人正面挑战她。”

我马上为自己也为茱莉辩护:“她需要的是支持和关心,需要有人像父母照顾子女地对待她,她还需要学习信任。”同事们居然质疑我的判断!连我自己都不敢呢!

谁才是受害者?!

茱莉住院的头一周,就已抱怨过护士、病人,以及其他的医生。但她说我善解人意,而且关心病患,是她见过最有见解、最有学问的治疗师。

后来,茱莉要出外办事必须向医院请假,护士们对此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我觉得是他们对茱莉的认识不够,她在团体治疗中,或是对其他医疗人员,都还没有谈到太多有关自己的事,只跟自己的医生谈。既然她需要准假的许可,我也就批准了。

结果,她回到医院时烂醉如泥,手腕上还有抓痕。虽然护士们没有开口说“我早告诉过你”,傲慢却清楚写在脸上,让我难以消受。我之前就已尽量回避他们,之后,我决定重新开始对茱莉进行一对一的治疗,取消她团体治疗的疗程。

接下来的周末,她又需要准假许可,当我拒绝她的要求时,她便爆发了:“我以为你会信任我,我还以为你了解我,但你只关心权力,你就是爱控制别人。”

也许她是对的,我这么想。也许我控制愁太强,太缺乏安全感。或者她攻击到我的弱点——我需要别人认为我是有爱心的、信任别人的?或者她只是燃起了我的罪恶感和被虐的欲望?到底她是受害者,还是我呢?

“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她说:“我以为你很特别,我以为你真的关心我。”问题是,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几个星期后,我又准了她的假。她轻率地与一名在酒吧认识的陌生人发生性关系,然后又醉着回到医院,满脸是泪。情况愈来愈明显了,她是在要求别人控制她、限制她,把她约束在一个框架里,但她又无法说清楚自己这个需求,只好以激烈的行为间接证明她的确需要别人的约束,但她又会因此生气,否认自己想要受人控制。

我可以看出她这个倾向,但她自己却不能。渐渐地,我不再期盼见到她,每回探视她时,总让我想起自己的失败。我发现自己其实希望她要不就马上痊愈,要不就立刻消失。当她提起同病房室友的医生,也许比较好时,我的解释是她想要逃避自己、逃避真正的问题。我知道换医生对她会产生反效果,但私底下又希望她能换医生,因为对我比较好。她仍然提到要自杀,而我邪恶地幻想着,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我就几乎解脱了。她的改变让我从一个受虐狂变成了虐待狂。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更了解患者

茱莉住院的第三个礼拜,有位病患请假获准后,在家里上吊自杀了。茱莉因恐惧而大发脾气:“为什么你和其他人不知道他要自杀?”她大吼大叫地说:“你怎么能让他自杀?为什么不保护他?”

茱莉受到很大的打击。又有谁会保护她?谁会赶走她的痛苦?我总算想通了,那个人就是茱莉自己。没有人是她肚里的蛔虫,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她、保护她。对我和茱莉来说,情况开始变得比较明朗了。

茱莉意识到,不管她如何努力逃避自己的感受,她永远不可能不作自己。虽然她认为自己是“坏人”,因而想要逃离自己,但她必须学习接纳,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缺点。她终将了解,单纯作自己也不错。

渐渐地,茱莉生气的对象从医疗人员转到自杀患者身上。“他没有给自己一个机会。”当她体认到那位患者该负的责任,她也看到自己的责任。她发觉真正关心她的人,并不会像她的父母那般让她为所欲为;有时候,关心意味着限制,有时得对她说她不想听的话,有时又得提醒她对自己的责任。

不久之后,茱莉、医院同事和我互相配合,开始进行治疗。我不再那么辛苦地设法讨人喜欢,硬要成为有智慧、决不犯错的治疗师。重点在于,原则要一致,并且让患者相信治疗师与他同在一起。

住院七周后,莱莉出院了,她仍然感到寂寞、恐惧,但不再需要伤害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接受了一个事实:她有能力度过寂寞和恐惧,同时也能关照自己。

过了一阵子,茱莉碰到一位似乎是真心关心的男友。至于我,也学到了茱莉所学到的事,那就是有些情绪令自己反感,但也是定义自己是谁很重要的一部份,接纳自己也有不完美的地方,能帮助我更了解病患。

如何治疗?

治疗边缘人格者的治疗师大多会发现,治疗过程之艰难,对专业能力或耐心都是一大考验。与病患的面谈通常非常激烈、令人挫折,无法预测,而且治疗进展非常缓慢。大部份的心理治疗师都同意,治疗要出现效果,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求诊的边缘人格者中,最后有超过90%的人会提早停止治疗。

治疗之所以如此困难,是因为边缘人格者对治疗过程的反应,与他们在其他人际关系上的应对方式一样,患者一会儿认为治疗师关心病患,有能力且态度真诚,一会儿又认为治疗师欺骗人,不诚恳且漠不关心。

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可能极度苛求,会依赖并操控他人,可能在面谈以外的时间打电话给治疗师的次数会愈来愈频繁,甚至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治疗师的办公室,威胁治疗师要马上见他,否则他就要自伤。这些状况并不罕见。

对治疗师破口大骂,对治疗过程诸多批评,也很常见。通常,边缘人格者很清楚治疗师敏感的地方,他们能轻易激怒治疗师,教他感到挫折、无助、自我怀疑。

由于形成边缘人格的可能原因很广泛,患者行为又如此极端,治疗的方法当然也很多样:(1)以心理分析为导向的治疗;(2)支持性心理治疗;(3)特殊形式的心理治疗,例如团体治疗、家族治疗、表达性心理治疗(如艺术、音乐、舞蹈);(4)药物治疗;(5)住院治疗。这些疗法可能被混合运用,例如,团体治疗可以是探索性的(exploratory),也可以是支持性的。但由于成效不一,哪一种才是最有效的疗法有广泛的争论。

其他如行为治疗和催眠,除非情况特殊,否则通常不适用于治疗边缘性人格疾患。就催眠疗法来说,也许有助于唤起过往的伤痛经验,然而在催眠的状态下,可能会引发结构不明或患者不熟悉的意识状态,若应用在不适合的边缘人格者身上,可能会让他们惊惶过度,或甚至引发精神病。

诊疗椅上的边缘人格者

四〇年代与五〇年代,一对一的精神分析被视为治疗所有心理疾病的首要方法,然而,接下来几十年间,当边缘性人格疾患的概念更加明确以后,专业人员便体认到,传统的精神分析对治疗边缘人格者并没有效果。

古典的精神分析要求病患“自由联想”,也就是心里想到什么就讲什么,不去过滤想法,分析师也不作特别的引导。病患通常会探索早期童年的记忆,以及针对梦境和不经意的想法作联想。

然而,对边缘人格者来说,这样毫无结构的治疗可能具有破坏性。进行古典精神分析时,边缘人格者的自我防御遭到攻击,但又缺乏其他替代的机制;患者针对治疗师以及其对他人所产生的移情作用可能非常激烈,导致患者出现精神异常的状况。

精神分析师很快就发现,边缘人格者坐在诊疗椅上时,病况会恶化。精神分析的刺激,对心理较健全的病人来说,可能具有很好的疗效,但却会造成边缘人格者的惊慌,出现无法控制、无法排解的焦虑,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和现实脱离的状况。

自六〇年代以来,边缘性人格症候群取代其他精神疾患,成为从事临床工作的精神科医师最常碰到的病例。边缘人格者过去被误认为患有典型的精神官能症,一开始是以古典精神分析的方式进行治疗,但却造成惨痛的后果。随着各界渐渐注意到各种精神疾患之间患者人数的消长,对传统精神分析法也作了调整,发展出“以精神分析为导向”或以“精神动力学”(psychodynamic)为依据的治疗方法。基本上,这套方法保有了精神分析法的理论基础,但舍去精神分析的设计。诊间的诊疗椅、精神分析师的沉默、自由联想的方式等等都不再适用,取而代之的是,互动性较高的治疗师与患者进行面对面的沟通。

到了五〇年代,其他的治疗手法开始广被接受。非分析性的一对一治疗法在科学上取得了理论基础。家族与团体治疗的技巧,也被认为有助于各类精神疾患的治疗。

“药物治疗时代”的来临,使得人们相信药物可以治愈精神疾患。不断演进的住院治疗也提供受到管制与具有架构的环境,让患者接受密集的治疗,而精神科病房也不再被视为患者的收容所。

治疗的目标

所有的疗法都竭力要达成一个共同的目标——使患者更适应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在患者看来也变得更为怡人,不再那么令人困惑与危机四伏。治疗的过程中,患者必须检视自己目前毫无益处的行为,这个部份比较容易;比较难的是,患者必须去除旧有的反射念头和行为,并发展出新的方式来处理生活中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