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王力宏音乐爱好组

只怕时间不够我们来相爱

July鲸鱼的早安和晚安物语 2019-01-10 19:24:32




  陈树总是觉得冬天的夜晚漫长,连加班都不能消弭他的这种时间感。这一天是星期五,在和几个同事说了再见后,他拎起灰色的呢子大衣走出大厦。

  他刚走出大厦,听到正在经过的两个女孩在说:“今天是小年哎。没想到我们没吃饺子,却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地摊小吃。”

  他心里一惊。“原来今天是小年了。”他想。突然发觉手里还拽着大衣。风在一片灯红酒绿  中突然袭来,像无影掌一样掌掴着他的脸。天气又疼又冷。可他却不想穿上大衣。

他径直穿过街道拐了几个拐弯,默默地钻进了小吃摊的浪潮中。远远地这样望去,他的身影和星星一样镶嵌在夜里,闪闪烁烁却无法看清。

 “要一份不加香菜的馄饨,再来一份不加鱿鱼丝只加番茄酱的章鱼小丸子。”他说。

 “好的。”馄饨店老板是头发花白的弓着背但手脚麻利的老头,他用勺子飞速捞出四五个馄饨,只几个来回满满一碗就盛好了。陈树看着刚出锅的馄饨冒着热气荡漾在汤里,他静默地望着,好像看见时光也同样荡漾在汤里,来来回回,不觉有些凄凉。

老伯端到他跟前的时候,打量了他腿上放着的大衣,大衣上醒目的红色的玫瑰勋章闪耀在夜色里,他接过馄饨的时候,听见老伯说:“你好久没来了呀。”

  他有些惊讶的神色:“你记得我?”

 “我对你这衣服印象很深,记得当时有一个男人也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好像穿了白色衣服,  还喜欢吃水饺。你们不是那个冬天一直来吗?”

  老伯平静地诉说着他的记忆,就像往事从未苏醒过来。要不是又来了客人,他差点就忍不住。

  最后视线还是模糊在眼前的馄饨汤中,冬风不停息地刮打着棚子,像是拍打着他的心。他快速地嚼着馄饨馅。大声对老伯喊了声:“再来碗饺子。”

  陈树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过去重逢。也没有想到已经过去两年了,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痛楚。那会流成一条河,慢慢淹没他这些年筑起的堤岸。

  他吃着饺子,渐渐地被淹没,在深海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他们。

 陈树第一次遇到钟超,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天。那时他刚转来这个学校。父母刚离婚。他一个人拉着行李箱,不知道新班级在哪个楼。他随便问了一个正在行走的男生。

 “高一四班啊。哎,钟超你领他去吧。你们一班。”正在扫雪的钟超转身回头,毫无表情地点点头,也没有自我介绍。领着他去了新班级。

 陈树坐在教室最后面。钟超坐在他前面。钟超的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叫杜晓晓。杜晓晓喜欢和陈树说话,叽叽喳喳的也不怕累能一直说到上课。

 杜晓晓讲笑话倒是一流的,有次杜晓晓问他:“你在新班级适应吗?”

“挺好的。同学都很热情。”说这话的时候钟超刚从外面上厕所回来,他和杜晓晓笑呵呵地继续谈论着新上的电影。

“上课了。”钟超也没回头。沉沉地说了句。

 他在后面看着钟超耸肩的动作,觉得心下欢喜。呆呆地竟然看了半节课。要不是老师放视频,他还回不了神。

“哎。钟超对人淡淡的呀。”有次课间和杜晓晓说起这事。

“他呗。大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一向这个样子。不久前刚分手。把人家隔壁班花妹子常紫甩了。”

“奥。这样子。”他竟然有些失望。

  新生活虽然陌生,但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如何和钟超沟通。每次钟超经过他身边时他都会觉得局促。然后心里紧张得像在解捆了好多圈的绳子,越心乱绳越解不开。

  他的自行车在一个雪夜里坏掉了。后来索性就坐公交回家。但那次等车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停下来,钟超对他说:“上来吧。我们顺路。”他才知道钟超家里有司机。看来杜晓晓和他说的那些关于钟超的家庭是没错的。

  日子久了。每次都是相同的时间,车子行驶到他身边,后来两人便一起走了。但共同坐在车里也不说话。可陈树不觉得难堪。

  杜晓晓对他的好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还有那些静静躺在他桌子里的情书。他从未想过去打开。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只能把她们当做同学。为了不做伤害,就索性不给期望。

  他猛然一想,难道钟超也是这么想的?这天早上他起晚了,没时间吃早饭。肚子一直饿着。钟超开完会回来瞥到他发白的脸色,默默不语。他也看着钟超依旧冷漠的眼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半晌,在朗朗的读书声中钟超递给他一盒皇冠丹麦曲奇,一个包了两层塑料袋的肉夹馍,还带着一个鸡蛋,一串骨肉相连,一杯豆浆。

 “吃吧。”钟超闷声说道。陈树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晓晓就瞥眼过来:“班长你啥时对我也这么好。哇,还有肉夹馍!”

  “下辈子吧。”然后不顾陈树错愕的眼神,转过身去开始背书。

  陈树看着这满桌子的食物,有些哭笑不得。只吃了一个肉夹馍,一个鸡蛋,就饱了。

  下课后,钟超难得回头对他说:“上厕所吗?”

  陈树呆呆答应着。后来便每天都去上厕所。

  有次钟超说:“你的课桌后面有个洞破了。”

 “啊?”

 “情书有几封掉出来了。然后我替你扔了。”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责怪他善作主张又没说出来。后来还是钟超说了句:“你本来就想扔,不是吗?”

  他赌气没回答。两人初沉默着走了一路。有时清洁工没扫干净垃圾,脚步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突兀地咯噔几下,像是突然打破这种尴尬。但两人依旧是沉默着。

  那天到了晚上,钟超给他递了纸条:“出去走走?”

  他没有回。

  下课后,钟超大声说了一句,好像故意让全班人听到:“老班找你有事。让我和你一起。”然后陈树甩下笔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个人那么远,走进了静默的冬夜里。操场上稀稀落落地有几对情侣在黑暗处小声私语着。风肆无忌惮地狂啸着,陈树盯着钟超的背影看了许久:“什么事?”

  钟超转过身来,问他:“你为什么转学?”

  陈树迟疑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凌厉:“和你没关系。”

“我如果说和我有关系呢?”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陈树刚要离开。钟超一把拉住他:“我知道你。我想我懂得你。那次在大雪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陈树感受到了钟超手里的温热,就像冬天他们老家的热炕头,把他那千疮百孔的曾经捂得完整而温暖。

  “你的手真冷。”钟超摩擦着,口里哈着热气。

  陈树突然把他拉到旁边灌木丛里的空角落里,他的手紧紧搂着钟超,比他矮一个头的钟超  啃着他的肩膀。他们什么也听不见,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后来陈树轻轻地扳过钟超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每吻一次,心就沉下去一寸,陈树喃喃自语:“我都快看不到我的心了。”

  钟超的呼吸也急促着。后来两人停止了纠缠,陈树看到钟超的微笑,黑夜里虽然模糊,可他的手抚摸在钟超的脸上,相爱突然变得清晰和坚定。

  “我喜欢你。”陈树的声音快要被凛冽的风声吹走,可钟超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时上课铃响起来,陈树揽着他起来,替他拍走灰尘。

  “我们回去吧。”

  钟超又从他后面抱住他:“我也喜欢你。”他也舍不得放开钟超的手,他感受到钟超的气息就这样黏附在他身上。他觉得人世欢喜,贪心地想用所有运气想要今晚永恒下去。

  如果就这样,一辈子多好。少年看着明亮的月亮,奢望地想。

  陈树那晚回去看着钟超的背,静默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纸的他的名字。划着划着竟然困意也没有了。

   这个习惯他竟然保持到了十年后。每次赶项目压力大,一晚上只睡三个小时。后来两人分开了,有时他写着写着还是会写钟超的名字,他知道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爱过这么一个人了。

  在转学前他和一个男生好过。那个男生叫陆笙。陆笙对他也很好。经常给他买饭。两人有时偷偷在厕所里面接吻。在没有人的时候悄悄牵手。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未来。直到有次两人在玩电脑突然看到一个关于男同的文章。

  陈树永远记得陆笙当时的表情,惊慌、害怕、沮丧还是什么。他轻轻握住陆笙的手,想告诉陆笙他的心意。

  不过后来陆笙还是放弃了这段感情。他给陈树写了很长的信,大约2万字吧。信的最后说他只是好奇,玩玩而已。

  陈树当时看完信便撕碎了。同时撕碎的还是他年少时最纯粹的感情。

  他坐在马桶上哭了两个小时。后来实在累极了。就关了灯,坐了一晚上。他的妈妈还是在公司加班,爸爸早已经不回来看他们。他就这样,坦荡地让悲伤自由流走。

  之后他的这些事被陆笙的新女朋友给捅出来,他妈妈便花钱把他送到了新的城市上学。

  他一直不确定,山高水长人世苍茫,是否还有个人和他一样这般为爱痴迷。

  后来他等到了钟超。他觉得上天待他足够好。

  他们这样好了六年。只是因为钟超一直不肯出柜。所以他尝过了世间百态的隐忍、偷偷,可他仍觉得幸福。能够并排坐吃饭,钟超爱吃水饺,他爱吃馄饨。他们吃着东西聊着天,世俗未曾打扰到他们。钟超食欲不好的时候,水饺剩了半碗,他就会全部吃掉。

他们兴致好的时候,也会一起去超市买很多的蔬菜,做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钟超吃饭挑剔,他就专门研究了各种菜谱,每次都做不同的菜给他吃。

  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时,陈树的妈妈因工作过度劳累得了癌症。钟超一直守在这里帮他照顾。有一天清晨他提着早饭回到病房时,看到了钟超趴在那儿睡觉,脸色憔悴,几根白发露出来。

从那时他就认定,此生就钟超一人。

  他妈妈最终没有熬过命运必将到来的诀别。陈树呆在卫生间足足一上午,钟超默默地守在门口。直到后来钟超听到他大声哭起来,踹开门走进去牢牢抱住他。

不爱过,又怎知人世摇曳的美好,惊觉人世短,遗憾还有好多美好没能给你。

后来的生活平淡到忘了加盐。但是两人很开心。一起做饭、一起睡觉,陈树每次下班后总是能看到钟超站在那里等他。

  有一天他见到了钟超的妈妈。他突然知道了钟超一直不勇敢的原因。是因为他爸爸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事心肌梗塞而死的。钟超一直没有告诉他,是因为怕他失落。

钟超的妈妈跪在地上,他彻底被击垮。他知道他们终究是缺少了什么。

是的。他们只差一点点。

  最初他们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直到有天他看到王璐璐和钟超牵手逛街,他就站在他们对面,可他没有走过去。

  他的心在一点点粉碎。他不想过去让钟超难堪。这几年的生活里,他们已经熟悉了彼此。他们喜欢彼此的缺点,能忍受对方的脚臭、打鼾、磨牙,他们都不在乎,可是他们终究没有抗过世俗。

  他看到自己心爱的爱人缴械投降了,他突然明晓了世事不过一场大梦,只是他现在应该醒来了。

  他吃完了这碗水饺。穿上那件灰色风衣。

  他一脚踏进夜色里,勇敢无畏,像钟超曾经在他身边一样,带着两个人的勇气走下去。虽然大体他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钟超了。

  作者简介:july鲸鱼,此生喜欢大口吃肉喝酒的恣意生活,执着于内心流浪。新浪微博july鲸鱼。微信公众号july鲸鱼的早安和晚安物语,微信号julyjy7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