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王力宏音乐爱好组

花田错 | 石桥谗

书忆文学 2019-02-11 12:13:20

3月主题征文

我在唐门学艺十年,终于发现,原来所有的毒药都是人心的点缀。

十年一诺

半个月前,我回到临安,一群人在城门口截住了我,将我带到一处九进九出的大宅院里。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栋宅子竟然是属于父亲的。

我不在的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我去找舅舅,可是舅舅却不肯单独见我。

这也难怪,十年前舅舅就不肯相信我的话,还一直劝我留在父亲身边。如今父亲又发了财,他巴结父亲还来不及,怎么会帮我对付父亲?

我永远也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撒尿的话,我一定会像其他人一样,相信那些关于母亲流言蜚语。可是我却偏偏在撒尿的时候听见柴房里传来的嘈杂声,我走近柴房顺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看:父亲背对着我正在和泥。

我以为他准备明天造桥用的材料,直到看见他将旁边的一盆肉屑倒进去搅拌,我才明白地上花花绿绿的衣服碎片是哪里来的。

——父亲杀了母亲!

没过多久,关于母亲和野男人私奔的传闻就在临安城内传扬开来。而父亲的沉默更加坐实了传闻的真实性。

我去找舅舅,试图向他说明真相,然而他却只当我生病在说胡话。大家都说我一定是母亲和野男人苟合生下的野种,要不然怎么会帮那个水性杨花的贱货洗白!

我从没想过人心会如此恶毒,能将白的变成黑的,将黑的变成白的。于是我离家到蜀中唐门拜师学艺,我发誓:我一定要炼制出一种比人心更毒的毒药,然后以毒攻毒,逼父亲说出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青楼情变

我抬起看了看天,一轮圆月已经从东方升起来。

听说访翠楼的无双姑娘早已钟情于父亲,每个月的十五都会请父亲过去,希望父亲替她赎身,娶她过门。

只是父亲一直不答应,有传闻说他心里放不下母亲。

我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也许我可以从无双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一曲终了,月上三竿。

我在屋顶上轻轻的翻身,揭开一张瓦片,注视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只见父亲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无双面前,道:“这是你应得的,你清点一下!”

无双没有数,她转过身,倒了两杯酒。她将其中一杯递到到父亲面前,盈盈一笑:“既然以后都不会来了,那就喝了这杯酒,算作告别吧!”她倒酒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她涂满凤仙花汁的指甲缝中有白色的粉末落入父亲的那杯酒中,转瞬消失于无形。

但是父亲并没有看见,他接过酒杯,准备一饮而尽。就在他准备将酒水倒进喉咙的时候,“砰”的一声,门不知被谁从外面踢开了。

看清来人是舅舅后,父亲有些不悦的道:“薛绍白,你来做什么?”

舅舅走到父亲面前,伸手拿走父亲的酒杯,道:“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父亲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舅舅却不回答她,而是径直向无双走去。

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转身向门口,想跑。然而,就在她退到门口的刹那,门竟然又“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无双转过身,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舅舅,用祈求的眼神望向父亲,道:“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下毒。”

还没等父亲说话,舅舅便将酒杯推到无双面前,阴沉着脸道:“如果你没有下毒,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宁愿死。”无双转头朝墙上撞去,却被舅舅拉住。

舅舅把无双摁在地上,用手捏开无双的嘴巴,恶狠狠的道:“喝了它!”

无双奋力挣扎,但是没有用。在舅舅的大力之下,她的樱桃小口被捏成了一张外凸的金鱼嘴。

我赶在舅舅将毒酒灌进无双喉咙之前,将一束银针射进了她在空中乱舞的手臂上。

“谁?”舅舅受惊,整个人向旁边滚了开去。

瞧见无双手臂上的银针是碧鳞针后,父亲脸上也变了颜色。

“你没事吧!”父亲一面问舅舅,一面抬起头来警惕的望着屋顶。

“是我。”我从屋顶上倒挂下来,然后翻身落地,走到父亲身边,道:“爹,这个贱女人竟然想下毒谋害你,简直是死有余辜。”

“你来这里做什么?”父亲向后退了一步,质问我。

我低下头,开始撒谎:“我、我已经二十岁了,又、又没没、没娶……”

舅舅受惊之余,竟然还有空接我的话,他说:“你已经二十岁了,又没娶亲,所以想来这里消遣一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老子,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父亲看了我一眼,竟然忍住没有发作。临走之前,他盯着地上无双的尸体道:“你不该杀了她的,这里有人并不希望她死。”说完他连看都没看站在一边的舅舅,拂袖而去。

“哎,李兄,等等我啊!”舅舅腆着脸,赶紧追上去。

我走到无双身边,蹲下身,用磁石将她手臂上的银针吸出来。其实那根本不是我师兄唐简独步天下的碧鳞针,不过是普通用来针灸的银针而已。

无双睁开眼睛,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道:“如果你死了,我找谁聊天呢?”

“聊天?”无双更加疑惑,一双丹凤眼瞪成了杏眼,道:“你找我聊什么?”

“聊聊我父亲——李—银—安。”

断袖之嫌

我终于知道父亲是如何飞黄腾达的。

十年前我离开临安之后,父亲带着一百两银子到访翠楼去见无双,求她陪自己演一出戏。父亲饰演一个情种,无双饰演钟情于情种的青楼名妓。名妓热烈的追求情种,可是情种心里只有自己老婆,就算她跟野男人私奔了,他也不在乎。

名妓不死心,于是每逢十五都会请情种到自己这里来坐一坐,听一首曲子。

时间一长,父亲痴情的名声便传扬了出去。一出名,找他造桥铺路的人就多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父亲呢?”我问。

“我并没有下毒,我下的只是春药而已。”无双流着泪道。

“春药?”

“如果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你父亲从来没有对我有过非分只想,你相信吗?”无双自嘲的看着我。

我摇头,访翠楼的头牌绝不是浪得虚名。无双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在临安城内也绝对没有第二个女人可与她相提并论。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父亲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除非他不是男人。

“他当然是男人,只不过他喜欢的也是男人。”无双恨恨的道。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无双咬牙切齿道,“也许他当初被你母亲的背叛伤的太深,以至于对所有的女人都断了念想。”

“这不可能。”我决然道。

“难道你没看见他看薛绍白的眼神吗?”无双几乎是在嘶吼。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舅舅怎么会知道你要给我父亲下毒?”

“这还用说,他一定是收买了我贴身的丫鬟。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等下找到她,我一定撕烂她的嘴。”

如果是贴身丫鬟出卖无双的话,舅舅应该知道无双下的是春药,怎么会一来就说无双下毒药呢?

“因为让我下毒药给你父亲的人,就是薛绍白。”

甥舅一家亲

我决定去找舅舅合作。

我可以肯定父亲一定不是因为母亲的背叛而对女人断了念想。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女人,他与母亲成亲不过是想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完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使命。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死母亲,也许是因为母亲发现了他喜欢男人的秘密或者母亲将他和别的男人捉奸在床。

而舅舅却想要杀父亲,想必父亲近来又看上了舅舅。可是舅舅又不喜欢男人,情急之下才会让无双下毒毒死父亲的,谁知这么多年下来无双竟然对父亲动了真情。

我去的时候,舅舅正在一个人喝闷酒。

看见我出现在门口,舅舅的眼睛都红了,他扔掉杯子,冲过来,揪住我的衣服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死无双?”

“因为她要害我爹。”我极力保持着镇定,生怕一不小心被被舅舅占了上风。

舅舅哼了一声道:“你这次回来就是专程来对付李银安的,你当我不知道吗?”

“我从没想过要杀他,不过是想要他说出事情的真相,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舅舅的声音陡然太高,又颓然下降,“我那么喜欢无双,我甚至已经答应她事成之后娶她过门做我的正室,可她还是为了李银安而背叛我。”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逼她喝下了春药的酒?”

“你知道什么!”舅舅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我追求了她这么久,可是她却连手都不让我碰一下。于是我威胁她,要她下毒毒死李银安,否则我就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骗局公之于众。谁知她却将毒药换成了春药,不过这样也好,我逼她喝那杯酒,便可趁虚而入,可是你,你却杀了她。你还无双命来。”舅舅冲上来,想要杀我。我一闪身躲开,舅舅扑倒在地。

看着舅舅死狗一样萎顿在地上,我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忍不住嗤笑:“舅舅你这是做什么?如果无双真的死了,你再杀我也不迟。”

舅舅抬起头,脸上既有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无双没死?”

“无双现在在哪里?”舅舅几乎像是弹弓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要您能帮我一个忙,我自然会将无双毫发无损的还给您。”真想不到,多年未娶的舅舅竟然会为了一个妓女这样疯狂。

“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想了想,道:“我要你设计把我爹送进监牢里。”

死而复生

我穿过阴冷黑暗的长廊,越过一扇又一扇铁厚重的闸门,到监狱里来探父亲的监。三天前,舅舅收买了父亲手下造桥的匠人,指使他们诬告父亲偷工减料。还故意找人弄的满城风雨,知府大人迫于民意,不得不将父亲收监。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看到我,父亲冷笑一声,道,“你来干什么,是要送我碧鳞针还是要送我无形粉?”
“我只想帮我娘洗刷冤屈。”我低着头,坚决的道,“只要你明日开堂审理时承认十年前杀了我娘,我便想法子放你出来。”
“我若是承认了,你以为那头老狐狸会放过我,他早就觊觎我的万贯家财了。”

“你放心,只要你还我娘一个清白,我自然会在牢里给你找个替死鬼。那头老狐狸虽然贪心,但是他更怕有命拿钱没命花。他若是敢对你不利,我就杀了他全家。”

“好,好。”父亲气极而笑,道,“明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距离开堂还有一个时辰,百姓们就已经将县衙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想必他们都想看看十年前突然崛起的桥状元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父亲被两名士兵押着跪在堂下,身上罩着淡薄的囚衣,在初秋的微凉中瑟瑟发抖。头发凌乱的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李银安,你可知罪?十年前失踪的赵缦缨是不是你杀死的?”胡知府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不是。”父亲的回答十分干脆有力。

——难道他想变卦?

“还敢嘴硬,本官早已收到匿名上书,十年前有人亲目睹你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将赵缦缨杀死。”

父亲突然抬起头,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盯着胡知府,轻蔑的道:“如果赵缦缨死了,那我是谁呢?”他一面说一面将右手伸到左耳根下,一拉,一张活灵活现的人皮面具就被拉了下来。而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正是我本应该在十年前就死去的母亲——赵缦缨的脸!

母亲竟然没死!

那十年前死的人是谁?

我明明看见父亲在柴房里和泥的。

我父亲究竟在哪里?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我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对,是我的母亲。是我舅舅用计将他送进监狱的。

顾不上理会公堂上突如其来的混乱,我倒掠出去,飞身前往访翠楼。

以父之名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然诺,你应该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

我想起舅舅的话,这个王八蛋,他一定向我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赶到访翠楼的时候,一抹绯红从楼上飘落,是无双!她身后是状若疯狂的舅舅,他趴在栏杆上,双手拼命的挥舞着,想要抓住无双,然而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我穿窗而入,看着舅舅无力的从栏杆上滑落,如死狗一般萎顿在地上。他身边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细软。

看来他想和无双私奔!只是无双不愿意。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让这个痴心的女人选择了死亡?

过了半晌,舅舅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然诺你看,很可笑吧!这个女人竟然为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怜她到死都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果然,他早就知道真相!

也就是说,那日在访翠楼,他真正要杀的人,就是我母亲。怪不得那日他一进门就先声夺人,根本不给无双反驳的机会,怪不得母亲离开后,他会涎着脸,讨好的追上去。怪不得当年他会劝我留在临安。

只因为他知道我母亲根本就没有死。

“十年前死的人是不是我爹,是你杀了他对不对?”我幡然醒悟,如果出现在我家里的男人不是我父亲的话,那么就一定是我母亲的奸夫。而这个奸夫一定非舅舅莫属。难怪他这么多年一直未娶。

“你们两个联手害死了我父亲,是不是?”我只觉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冲过去,将舅舅从地上拎起来,怒道,“你们两个为了能在一起,所以就杀死我父亲,又捏造出我母亲和别人私奔的谣言,然后再让我母亲假扮成我父亲,是不是?”

舅舅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杀了你!”他这样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我,我不觉间就摸出唐门最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就在我即将按动机括,将毒针全部射进舅舅的胸膛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呼:“住手!他才是你的父亲!”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是表兄妹啊!一定在父亲之前相识,也许他们早就互生爱慕,私定终身,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母亲才嫁给了父亲。

我的大脑一瞬间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原来这十年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我原本以为我父亲杀了我母亲,于是我发誓要为母亲沉冤得雪,还她一个公道。然而她竟然在公堂之上死而复生了。此时我终于明白原来是我母亲和我舅舅联手杀死了我父亲,然而,此时此刻,我母亲竟然告诉我我舅舅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一直想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报仇。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无双,我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从访翠楼飞身而下呢?

我丢下暗器,放开舅舅,连轻功都来不及施展,像一只中箭了的大雁一般,飞身而下……

作者 | 苏荼 责编 | 安知酒 监制 | 凉悦

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苏荼,原名梁伟强。

《超好看》杂志签约作者,热衷于看书、码字、跳街舞。曾与藤萍、吴沉水、米兰LADY等人出版合集《奇情寐语》,首本故事集《嘿,文艺青年》已上市,作品《在路上,遇见更好的自己》已经完结。

你可能还想看:

姑苏城外

小说 | 苏荼:青丝

访谈录 | 文艺青年是种病